第18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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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娘,莫要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,他的腮边缓缓地滑下一缕血迹。
  八方住了嘴。
  “她的骨头还在我这里,”赵负雪道,“没有消散。”
  “生死咒未尽,”赵负雪闭上了眼睛,压住了心口。“我知道她在哪里,她没死。”
  那里似乎有第二道心跳,在大夏的每一寸土地跳动着。
  八方收敛了笑意,他站起身来,定定地看着赵负雪。
  “好吧。”他道,“有朝一日,她的确会活过来。”
  赵负雪看向他,八方又道:“可等到她散在大夏的灵魂再次汇集成人时,或许已经过了很久很久,久到大夏不在,久到你垂垂老矣,久到她不再是她,重新成为天地之间善恶难名的地魔。”
  “你等不到的。”八方说,“十年,百年,千年,都未必能等到,别等了。”
  赵负雪平静地抬头,不闪不躲地看着他。
  漆黑的巨兽,身上是上古般的森然。
  “我会等,”他珍重道,“如若她的灵魂散在天地,那我便去一点一点地拼回来。十年,百年,千年,直到我生命之终,直到我不再往生,我绝不放手。”
  说罢,他转身,提步便走。
  八方站在赵府门前,望着他的背影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很久之前,”他突然道,“天地之间有两只一无所知的兽。”
  赵负雪停住脚步。
  八方走下来,慢慢道:“一个,喜欢乱跑,喜欢热闹,还爱和人打交道,在外头又打又吵,欠了许多人情债。”
  “另一个,成日埋在混沌深处睡大觉,她坐在光阴里头,长得像拨毛球的狸奴,干的事情也像,把时间拨过去,又拨回来,百无聊赖地看着世人的生死。”
  赵负雪微微颤抖。
  “直到有一日,”他道,“她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。”
  “从此天便塌了。”
  “她看着你拿剑,入学堂,进江湖,成了天机师,出生入死,斩妖除魔,除恶扬善,最后死在了魔族之主的手中。”
  八方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你知道么?在那么多的时间线中,你走过许多许多的道路,可最终还是会走向那唯一的绝途。”
  “她终于忍不住说,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子的犟种,怎么咬定了就不回头呢。”
  赵负雪的手发抖,他几乎握不住剑了。
  “你很小很小的时候,见过她的。”
  那时持劫将尚是幼童的他杀死,昏昏沉沉而痛苦不堪时,枕边似乎有温暖的触感。
  他困难地睁开眼睛,看见一只毛发雪白的狸奴,趴在他枕上,睁着圆亮的眼睛,好奇而担忧地看着他。
  怎么会有小猫跑到他的枕边来呢?
  医师走进来,惊喜地宣布了什么,而那只雪白的狸奴,倏地便不见了。
  “……因果之魔从此入世了,”八方道,“入世,把你必死的因果改变。”
  “地魔的法则交给了我,名为‘逆时’之物,天道盯着我们,她只得了一副凡人的身躯,便稀里糊涂地来到你身边了。”
  八方说到此处,倍感荒谬一般,垂下头,哈地自嘲:“我不想她平遭此劫,但有人就是一厢情愿,我这个做兄长的,即便是恨铁不成钢,也只能眼看着她跳进火坑。”
  赵负雪心头之痛几乎令他站不稳身体,他垂下了眼睛,见素的剑柄在他掌心硌得人生疼。
  从一开始,她便是为了救他而来。
  自始至终。
  “值得吗。”赵负雪想,“为了一个必死的人,真的值得吗?”
  “她何时知晓……地魔之事的。”
  地魔身份之事,天底下应当只有他与八方清楚。
  八方道:“那就要问你了。”
  八方转过身,盯着他。
  “你是地魔万千时空中唯一的锚,若身死,她即刻回归原位,自然前尘往事尽数记起……洛京阵法何时开始汲取你的生命,她便是何时知晓的。”
  赵负雪终于俯下身,八方走过去,却见他突然吐了一口血来。
  八方叹了一口气,慢慢地抬起步子离开:“好自为之。”
  自那日之后,洛京再也不见赵府之中的那位剑修了。
  人人都说,他应该已经殉情死去了。
  世人上表请封,于万世太平之中,恳求帝王赐予二人哀荣。
  女帝沉默。
  只有在熹微将至,晨昏于天际晦暗不明时,侍从的女官才会听到帝王的叹息。
  “她命这么大,”姜徵喃喃道,“不会这么死去的。”
  赵负雪也会这样想的。
  封澄死去一年,姜徵不愿意承认她的死讯。
  长煌天机军为她立了碑,世人传唱她的过往,大街小巷之中,有人戴着幕篱,停下脚步,驻足而听。
  她死去的第二年,鬼门关闭。
  彼岸中人遥遥相望,挥手告别。
  她死去的第三年,有人去她的碑前,上了一炷香。
  “……我活着回来了。”女子喃喃道,“你呢?”
  不慎进了故地地魔幻梦之中,一梦数年,再度醒来,沧海桑田。
  陈还失声痛哭。
  第四年,第五年。
  沧海雪山,大漠孤烟。
  总有一人孤身而行。
  天下尽头,数不清的连绵。
  “今年,我们的人在长煌以北找到了持劫的尸身。”赵年写信道,“不甚完整,死不瞑目,已验明正身。”
  赵负雪依旧一人行在路上。
  这大夏人世之间,每一寸花草土木,每一段生老病死,爱恨纠缠,皆有因果无穷。
  此生之年,还能再见到她吗?
  赵负雪没有去想。
  他只知道,这世间,便是千千万万个她。
  每一见面,便是一场重逢。
  行遍天地,此日,正是春和景明之时。
  他走到了长煌。
  说来捧腹,他走遍了大夏每一寸土地,却唯独不敢来到过长煌,到她的坟前上一柱香。
  坟是被时时修缮的,今日不知是谁,往她坟上挂了一枝桃花,新鲜得能滴下露水。
  只是这样贸然地插在人家坟头,着实是有些冒昧了。
  鸣霄室里也有一树这样好的桃花,赵负雪突然想,枝繁叶茂,花开如红云。
  长煌这种地方找来桃花也是不容易,赵负雪走上前去,伸手要将那枝桃花扶正。
  忽然间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  “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自个儿的坟。”
  陡然地,赵负雪僵在了半空。
  恍如被封冻般的心脏在这一刹如同解冻,飞也似地跳动起来,越跳越快。
  “所以把我聘礼放上头了。”
  赵负雪不敢回头,即便胸口骨头烫得生疼。
  这些年间,他做过无数场这样的梦,生怕这次一回头,眼前的人也如同泡影般烟消云散。
  “好久不见,我来提亲了。”
  数年光阴,如同飞影般历历在目。
  回首,千万条时空就此凝成一线,落地生根,长出一滴横亘着生死的眼泪来。
  一刹那,世界万千扑入怀中。
  而他清楚地知道,这次相拥,再也不会分别。
  ----正文完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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